第九章  生死一发(第8/14页)

翻过身后,他更疲倦,更无法支持。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叶翔。

屋子里很阴暗。空气潮湿得像是在条破船的底舱,木器都带着霉味。

风吹不到这里,阳光也照不到这里。

这就是韩棠活着时住的地方。

屋角有张凳子,高而坚硬,任何人坐在上面都不会觉得舒服。

韩棠却时常坐在这张凳子上,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不喜欢舒服,不喜欢享受。

他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现在,坐在凳上的是叶翔。

他静静地坐着,眼睛里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想。

韩棠坐在这里时,神情也和他一样。

孟星魂就躺在凳子对面的床上,已对他说出了这件事的经过。现在正等着他下结论。

听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现在却已到了他说话的时候。

他慢慢地一字一字道:“今天你做了件很愚蠢的事。”

孟星魂点点头,苦笑,道:“我知道,我本来不必挨这一刀的。我早就应该从屠大鹏的眼睛里看出,他们根本没有杀我的意思。”

叶翔缓缓道:“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必要流血。”

他笑了笑,笑得很辛涩,慢慢地又接着道:“在我们这种人身上,剩下的东西已不多,绝没有比血更珍贵的。”

孟星魂眼睛望着屋顶。

屋顶也发了霉,看来有些像是锅底的模样,韩棠这一生,岂非就好像活在锅里一样么,他不断地忍受着煎熬。

但他毕竟还是忍受了下去。

孟星魂叹了口气道:“也许还有比血更珍贵的!”

叶翔道:“有?”

孟星魂道:“有一样。”

叶翔道:“你说的是泪?”

孟星魂点点头,道:“不错,有种人宁可流血,也不愿流泪。”

叶翔道:“那些人是呆子。”

孟星魂道:“任何人都可能做呆子,任何人都可能做出很愚蠢的事。”

他忽又笑了笑,接着道:“屠大鹏他们今天本来也不必留下我活口的。”

叶翔沉吟着,道:“他的确不必。”

孟星魂道:“孙玉伯知道韩棠的死讯后,第一个怀疑的人必定就是律香川了。”

叶翔道:“一个人遇到很大的困难和危险时,往往就会变得很多疑,对每个人都怀疑,觉得世上已没有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

他苦笑,又道:“这才是他的致命伤,那困难和危险也许并不能伤害到他,但‘怀疑’却往往会要了他的命。”

孟星魂道:“孙玉伯若真杀了律香川,就会变得完全孤立。”

叶翔道:“你错了。”

孟星魂道:“错了?”

叶翔道:“你低估了他。”

孟星魂道:“我也知道他不是个容易被击倒的人,但无论多大的树,若已孤立无依,也都很容易就会被风吹倒。”

叶翔道:“一棵树若能长得那么高大,就必定会有很深的根。”

孟星魂道:“你的意思是说……”

叶翔道:“我的意思是说,大树的根长在地下,别人是看不见的。”

孟星魂道:“孙玉伯难道还有别的部属?藏在地下的部属?”

叶翔道:“还有两个人。”

孟星魂道:“两个人总比不上十二个人。”

叶翔道:“但这两个人也许比别的十二个人加起来都可怕。”

孟星魂道:“你知道这两个是谁?”

叶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一个叫陆冲。”

孟星魂皱了皱眉道:“陆冲?你说的是不是陆漫天?”

叶翔道:“是。”

孟星魂道:“他怎会和孙玉伯有关系?”

叶翔道:“他不但和孙玉伯有关系,和律香川也有关系。”

孟星魂道:“哦?”

叶翔道:“他是律香川嫡亲的外舅。”

他接着又道:“孙玉伯手下有两股最大的力量,他就是其中之一。”

孟星魂道:“还有一人呢?”

叶翔道:“易潜龙,你当然也知道这个人。”

孟星魂知道。

江湖中不知道易潜龙的人很少。

长江沿岸,有十三股流匪,有的在水上,有的在陆上。

易潜龙就是这十三股流匪的总瓢把子。

孟星魂沉吟着道:“这么说来,那十三股流匪也归孙玉伯指挥的了。”

叶翔缓缓道:“他并没有直接指挥他们,因为他近来已极力走向正途,不想再和黑道上的朋友有任何关系,但他若有了危险,他们还是会为他卖命的。”

孟星魂道:“想不到孙玉伯的根竟这么深。”

叶翔道:“所以十二飞鹏帮现在虽占了优势,但这一战是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孟星魂默然。

叶翔凝视着他,忽又道:“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你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