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结党北门学士,奠定权力基石(第10/13页)

四人中以范履冰年纪最长,他是武德年间的进士,如今年逾六旬须发斑白,却仍存几分狂傲的热忱,抱拳当胸道:“臣智不足以统率三军,勇不足以尽命行伍,唯一支秃笔仍可效力皇家,陛下但有差遣臣必竭力。未知娘娘欲做何文章?”

“不忙。”媚娘示意他坐下,“还有两人未到,等……”

话未说完,范云仙满头大汗跑了进来:“哎哟娘娘!可真废不少劲儿,总算把他们带进宫了。”

“还不请进来。”

“是!”

范履冰等四人甩脸望去,殿门处并肩走来两人,皆是布衣装束。一人年约四旬身材高大,白面长须相貌端正;另一人年纪稍轻瘦小枯干,却满脸嬉笑不拘小节,背着手溜达进来,这哪像入宫觐见,简直似在逛长安城西市。

但随着两人走近,范履冰等人看清了二位面孔,不禁又站了起来——原来是多年不见的熟人啊!

那白面长须者姓刘名祎之,常州人,其父刘子翼在隋朝任秘书监,颇享大名,贞观年间李世民曾召刘子翼再度入仕,但子翼以母亲老迈为由固辞不受,甘守林泉直至老母病逝,堪称大孝子,后在吴王李恪府担任功曹,迁著作郎、弘文馆直学士,参与修编《晋书》,于永徽年间去世。有其父必有其子,刘祎之同样以孝行著称,而文才更在其父之上,数年前已升任中书舍人。但顾念亲情这点他做得有点儿过了,他有个姐姐在宫中当女官,常年不得相见,有一次二圣出巡,李治命他回宫探望年迈的荣国夫人,他趁机私自谒见姐姐,被人揭发获罪流放。

至于那个举动随便者,更是老熟人,便是曾解离合诗,却因一句“不知守鸭绿之险”而遭流放的洛阳才子元万顷。

二人匆忙向媚娘大礼参拜:“草民叩见皇后陛下。”虽说蒙大赦而回,但两人的官都没了,如今只是平头百姓。

“请起……”媚娘笑道,“听说带你们入宫挺麻烦啊。”

元万顷从未见过皇后,却放荡不羁、心直口快,站起身满不客气道:“那帮侍卫也太不拿娘娘的话当回事啦!我们是您专门找来的,丹阳门那关还好过,光顺门横遮竖挡,多亏范公公为我们解释,这还上上下下搜了个遍才放进皇城。”众人无不暗笑——不长记性!这些年流放之苦全白受,还是给二两朱砂就要开染坊!

刘祎之态度恭谦得多:“我等不过一介白丁,宫廷侍卫详加讯问也在恪尽职守。”

媚娘毫不啰唆,当即吩咐范云仙:“取宫中腰牌来,明日起诸位学士无需走光顺门,从西夹道过来,自右银台门直接入内廷,任何人不得阻拦。”说罢又朝二人一笑,“本宫大老远把你们赦回来,岂能让你们屈居白丁?”

刘元二人顿时怔住——难道皇后促成大赦,就是为了我们俩?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但媚娘也乐得让他们感恩戴德,遂道:“刘祎之,本宫深知你是个贤良,流放你实在于心不忍。你当初所犯虽是小过,但朝廷内外有别,焉能私自谒见亲属?若是人人都学你,皇宫成了什么?故而严惩以儆效尤。”

“臣明白……”

“现在召你回来,中书舍人一时还不便复原,暂且在这里修书,另外我还有个更重要的差使交给你。我那一干皇子里我最中意的就是旭轮,如今他也渐渐长大了,身边正需德才兼备之人,我就把旭轮托付给你啦!你给他当侍读,好好教他学问。”说到这儿媚娘特意放缓语气,颇显温柔道,“只要你尽心辅佐我儿,我一定提携你,升你为王府司马,重归中书省也指日可待。你放心,你姐姐在宫里也很好,前几日我已晋升她为正五品尚功,一会儿我把她召来,你们见一面,这几年你流放在外她也很挂心……”

刘祎之听到此处已泪水涟涟:“娘娘待我之恩天高地厚,臣自忖无以为报,必尽心竭力辅佐殷王千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抱定士为知己者死之心,决定把皇后对自己的厚恩回报到李旭轮身上。

“无需言重……”媚娘扭头又看元万顷,笑道,“你这人好不识路数,洞察关隘自是好事,写到檄文里干什么?因你这一句话,险些难坏三军。”

“唉!”元万顷搓搓手道,“我有个毛病,有本事不显露出来就憋得难受。”当着皇后之面自夸有才,也真亏他说得出口。

“哈哈哈……”媚娘不但不恼,反而放声大笑,“好!本宫给你大展才能的机会。先在这里编书,我看你那个兵部主事也不要干了,去中书省当通事舍人吧。”

兵部主事不过是从八品吏员,通事舍人却是从六品,传达令旨、内外启奏,实是进身之阶,这不是意外之喜吗?元万顷立时收起懒散的做派,叩首道:“多谢娘娘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