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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了,你别说了……”黄克强哭得像个孩子,“我一直想替我妈报仇,至少,要砍了蒙健一和蒙康一这俩畜生,可是总也不成功。后来花钱从健一公司内部打听了个消息,说他们10月24号下午要去湖畔楼,我就拎着个包儿,里面装上道具坐长途车去了狐领子乡……”

“什么道具?”林凤冲问。

“一身黑长袍,还有一个死神的面具,一把镰刀。”黄克强说。

林凤冲更加不解:“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黄克强苦笑了一下:“我打听到蒙健一有严重的心脏病,想夜里潜进那个湖畔楼里,扮成死神出现在他床前,不得活活吓死他?警察一查,不过就是个心梗突发——反正他们也是把我妈妈吓出心梗的,这叫一报还一报!”

众人不寒而栗。

林凤冲道:“那你后来到湖畔楼实施了计划没有?”

“没有……说真的,倒是差点把我给吓死。”黄克强的眼中突然闪现出一丝恐惧,“我顶着大风走到湖畔楼,发现那楼黑得跟一座大坟似的,我想这旅馆再省电也得把门厅灯开着吧,怎么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呢?心里一阵阵发毛,老觉得里面会突然蹦出个僵尸。我绕了楼一圈,不敢进去,拿着手电筒从窗户往里面照,照到东头的那个大房间时,风吹得那个邪乎啊,手电筒的光跟碎了似的,里面模模糊糊的,特别大,特别空。我想这大概应该是个KTV包间,手电筒往下照了一照,当时吓得我差点昏死过去……”

听着他那声音发抖的讲述,审讯室里的人们都寒毛倒竖。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景象,一闭上眼就跟做噩梦似的:满地都是一动不动的人,看也知道死得透了,其中有一个就是蒙健一……最吓人的是大门那里,有一个老头子后背顶着门坐着,肚子上插着一把刀,刀柄攥在另一个人手里,捅他的那人靠在老头子怀里,也死了。这俩人我也认得,老头子是经常在电视上给健一公司拍广告的演员,捅死他的是打过我的那个蒙如虎。”黄克强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动作,“喏,就是这样,蒙如虎那个样子是两只手攥着刀捅进了老头子的肚子里,真他妈的狠啊……”

郭小芬和楚天瑛对视了一眼,这是个之前完全没了解到的情况。

“魂飞魄散这个词儿你们知道吧,我当时就是那样,大风呼呼地往我耳朵里灌啊,五脏六腑都冰冷冰冷的……后来手电筒没电了,一个劲儿地闪,把我给闪醒了。我想不管是谁帮我报了仇,我今晚到这里来都有杀人嫌疑啊,得赶紧溜。于是撒丫子就跑,跌跌撞撞的,老觉得脚腕子有双手拉着似的,摔了好几个跟头才回到了草原旅店,拿了东西就跑,跑了整整一夜,愣不觉得累。直到天亮了才搭上一辆车,那一夜我居然没有吓死也没有冻死,真他妈的是个奇迹。”

“那屋子里躺着几个人你还记得吗?”林凤冲问。

黄克强摇摇头:“我都吓傻了,哪儿还顾得上数数啊。”

“你说蒙如虎靠在老头子的怀里,蒙如虎的后脑勺有没有伤口?地上有没有一只打碎的烟灰缸?”郭小芬问道。

“这个我可没看清……”

“你再好好想想。”楚天瑛严肃地说。

黄克强瞪了他一眼:“我想不出,我拿的是手电筒,又不是手术灯,照不了那么清楚。”

楚天瑛立刻说:“你想不出,那人就是你杀的!”

“我倒真希望是我亲手杀了那群王八蛋,可惜不是,你要存心诬陷我我也没辙!”黄克强脸红脖子粗,“要我说,就是那个五行阴阳镜照得他们发了狂,玩火自焚,恶有恶报!”

“把他带出去!”楚天瑛厉声命令道。

立刻有两个警察上来,一边一个架起黄克强往外面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黄克强突然转过头来,望着林凤冲问:“这位警官,你赢过吗?”

“嗯?”林凤冲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这辈子没赢过,从来都没。从小到大,考试考不好,吃饭吃不胖,中学毕业就进了工厂,下岗后开了个烟摊又经常被人抄,开出租车挣的还不够交份子钱的。你说你忙得顾不上娶媳妇,比这更惨的是娶了个媳妇还跟人跑了,就因为那人比我有钱。后来我总结,我做什么都失败,那我就安心当个孝子吧,除了做点小本买卖,我就在家伺候我妈。结果在楼下看见个健康讲座的告示,让她去听,还把她害死了……”黄克强哽咽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我们从来都没有赢过,赢的总是他们,是健一公司那样的一群人!你以为他们死了就是输了?我告诉你,他们其实一直在赢,还会不断地赢下去……”

看着黄克强的背影,郭小芬喃喃地道:“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