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系网 06(第2/3页)

大地很快便恢复了元气,因为当时人类尚无法大范围地进行毁坏与污染。人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开始热情洋溢地干了起来,那份激情犹如昆虫的激情一样,我们不太知道它是了不起的还是荒谬愚蠢的,但第二个目标似乎比第一个目标更合适一些,因为从经验中从来没有得出过什么教训。十八世纪是生活温馨美好的时光之一,但是古老的佛兰德发生了改变,从前的金色调让位给了法兰西的灰色调;古老的贵族变成了穿袍贵族;一些平民百姓参加不了的庆祝活动越来越多地替代了以前的那些公众狂欢。巴约勒也逐渐跻身于那些外省中知名的地方,这些地方任何时候都是法国小说所钟爱之地,在那里,或多或少有点贵族头衔的法官和小贵族们宁愿过城市的舒适生活,也不喜欢自己土地上的那种不方便,他们开始在两盏银制烛台之间玩起双陆棋了。群众性的生活特别存在于昂巴什的城郊,在那里,小酒馆老板的生意比在城里红火,啤酒制造商在酿制啤酒,纺织工在自己家里纺纱织布,而绣花女则低着头在勤劳地飞针走线。昂巴什还提供那种被人瞧不起的娱乐玩意儿或是庸俗一点的玩意儿,那是城市所不可缺少的丐帮的酵母。一七〇〇年,一对有身份的父子在那里的小旅店被杀害;凶手被绞死;人们在圣瓦斯特教堂为受害者做了弥撒,而尼古拉·比埃斯瓦尔在他的笔记本中还详细地记下了付给他的那三个利弗尔的用途——用作这风光的葬礼的旗子和火盆,这小小的税款对于财政官来说至少是部分地对其投资的回报。

正是在这一时期前后,这帮大人先生中某些人的姓氏变化了,如果尚未贵族化,便加一个贵族姓氏,而且仿佛纯属偶然似的,这种姓名几乎始终就是一种法国姓名。于是,克里纳韦克家族变成了克里纳韦克·德·克莱伊昂古尔家族,因为隶属于卡塞尔的古尔地方的一小片子爵采邑的缘故;我所出生的那支比埃斯瓦尔家族今后便称作比埃斯瓦尔·德·布里亚尔德家族;巴埃尔家族变成为巴埃尔·德·讷维尔家族。作为教养和某种社会地位的标志,法语的使用早在路易十四征服这儿之前便开始了,十六世纪,在巴约勒与荷兰摄政之间的通信往来几乎总是使用这种语言,但是,在公证文书、大事记和墓志铭中,直到十八世纪仍旧主要使用佛兰德语。修辞会馆到处都在走下坡路,甚至在比利时各省也是如此,法国当局对它们没有好脸色。婚姻协议书和登记着银餐具、银圣水缸、金十字架和女人首饰的死后财产登记清单账册中是绝对不提的,但是用法文、拉丁文,还有较少见的荷兰文写的大部头作品却是装订成精装本,这儿那儿地摆放着。尼古拉·比埃斯瓦尔用他的现已不合法但是照用不误的纹章装饰其藏书章;米歇尔-多纳西安·克莱伊昂古尔到巴黎刻他的纹章,而且还在自己的纹章周围刻上一些爱神丘比特在一种洛可可式的光轮中上下起伏着。

这也是最古老的家族肖像开始回归法国的时期。除了两三个以外,大部分先前的肖像想必是在战火中消失了。男人们曾经或将要按照他们各自的位置加以描述,但是在这里把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比较合适。一位祖辈的祖母康斯坦丝·德·巴纳用她那双美丽的手托住低低地遮挡着她那丰硕胸脯的轻薄柔软的轻纱;她的脸可以说是很丑,已不年轻,而她那活灵活现的眼睛和笑口常开的大嘴却带点奇特和骄傲。我猜想她是一位热情好客的主妇,敢于与宾客们吃喝对饮,对他们的大胆玩笑感到高兴,而她的丈夫达尼埃尔·阿尔贝特·阿德里安森并不太担心这个诚实的女人会一时冲动起来。一位名叫伊莎贝尔·德·尚杰的远房女亲戚穿着赫柏式的衣服,一条蓝色丝绒宽带遮着她那棕褐色的胸脯;她手上拿着的朱红色大水壶是自鲁本斯以来佛兰德绘画中常见的陪衬物之一,不管是像这次一样画的是一次奥林匹斯山上的欢宴,还是在卡纳的一次婚礼或一个家庭节日。伊莎贝尔·德·巴斯布洛涅有着莫里哀可能抓来用到他的一位外省侯爵夫人身上的那些名字中的一个,但是这位五世同堂的老祖母却有着几乎令人心动的美丽。她的画像似乎是在纪念一次化装舞会或一个举着火把的乡村节日:她怀里搂着弓和箭囊,令人想到爱神再现,但她的冷漠和苍白却让人觉得虚幻缥缈。她着路易十五时的宫廷服饰,苗条而笔挺,不像《远航基西拉岛》中纤弱瘦小的女人,而像普利马蒂乔的山林水泽仙女,如果一位外省画家把她画得稍许老派一些,倒会使她回到她的那个时代去。至于这张面孔后面所隐匿的东西,至于那些在这两只稍许有点斜视的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的形象,我们就别去寻觅了。我们只知道她嫁了一个比埃斯瓦尔·德·布里亚尔德,四十六岁便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