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13/55页)

史廉生焦急地问道:“什么时候?被带到哪里去了?”

女舍监说:“今天中午。说是这里有便衣人员,然后就强行闯了进来……”

“只有美兰吗?其他人呢?”

“玲花也一起被带走,但只有玲花回来了。玲花被施暴了三次,美兰却没有回来。”

史廉生从哭泣的玲花那里问出她们被带往的地方。据她说,那是在中正路的中央圆环南边一栋三层楼的饭店。日军的一个小分队接收了那里并把它当成宿舍。

史廉生立刻朝那家饭店赶去。中正路原本是南北贯穿南京市街的热闹街道,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道路两旁处处被烧毁的建筑物,到现在仍然冒着烟的火灾废墟也不在少数。

不仅如此,路面上到处残留着红黑色的血迹。街上的火药味、建筑物燃烧的味道、血的味道,以及腐臭味四处飘散着。路上几乎看不到外出的市民,还在动着的,就只有日军的军服而已。较大的十字路口停着战车和装甲车。

在中正路的圆环处,站着一名别着臂章的日军宪兵;看样子,他似乎是在对日军掠夺放火的行为进行着警戒。史廉生对那宪兵指手画脚地说明了情形,并拜托他同行。宪兵虽然不会英语,但立刻明白了情况。那是位有着小眼睛、圆鼻子,年纪大约三十过半的士兵。宪兵点点头后,跟随着史廉生前行。

到了饭店里,史廉生对担任警戒士兵的制止充耳不闻,径自奔上了二楼。宪兵也跟着上了楼梯。

当他来到要进的房间前时,又有另外一个士兵过来阻挡。那是个以日本人来说算是魁梧的士兵,军服的前胸敞开着。当史廉生要把士兵推开时,士兵立刻朝着他挥拳过来。史廉生躲开了士兵后,使尽全力挥出一记拳头,透过手指传来的触感,他感觉到士兵的下颌碎裂了开来。士兵痛苦地呻吟着,在走廊的角落蹲了下来。

拿着步枪的士兵们,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奔上了楼梯。史廉生毫不犹豫地伸手开门,门从里面锁住了,于是,史廉生又试着用身体撞门。在撞门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或许说出了些亵渎神灵的脏话,在之前,那些话甚至连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都觉得相当厌恶。

一名士兵用步枪的枪托底部殴打史廉生的背。史廉生疼得整个身体蜷曲成一团,刺刀抵到了他的眼前。

就在那时,宪兵进来了,用史廉生不懂的语言激烈争辩着。士兵终于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

宪兵敲敲门大声说了些什么。从宪兵的态度来看,里面好像有军官级别的人。

士兵们堵在史廉生面前,用步枪抵着他不让他前进。史廉生举起双手,退后一步。

过了三十秒或一分钟,门终于打开了。

当时露面的日本陆军军官的脸,史廉生至今仍然忘不了。

那是个眉毛浓密、有着宛若爬虫类般湿润黝黑双眼的军官。他的年龄顶多二十五六岁,冷酷无情的薄唇扭曲,上半身赤裸。

军官呵斥了宪兵一声。宪兵不满地摆出了直立不动的姿势。军官瞪着史廉生的脸,嘲笑般地露出牙齿,然后再一次转向宪兵,语气严厉地痛骂他。

从门缝中只能稍微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形。床铺上赤裸的女孩,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不是美兰。那是个可以说还只是女孩,身体稚嫩的少女。

宪兵盯着史廉生的脸,抱歉似的摇摇头。

史廉生将眼前的枪口推到一边,朝房间里闯去。周围的士兵立刻上来阻挡。他们从四面过来将史廉生的双手交叉扭到后面,用刺刀抵住他的鼻下。史廉生停止了挣扎,房间里隐约可以听见有人抽泣的声音。

“美兰!”他不假思索地叫出口。

房间里有女孩的声音。那是正在向他求救的、尖锐的声音。

“鲍伯!”那是美兰的喊声,“鲍伯!”

士兵们将史廉生的身体强拉到楼梯边。史廉生想要再度甩开士兵,但对方的人数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实在是难以挣脱。史廉生和几名士兵一起滚落到楼梯底下,然后重新被刺刀抵着赶到外面去。

宪兵的脸看起来明显很愤怒。

“该怎么办?”史廉生用眼神询问他。宪兵对他招招手,摆出了“跟我一起走吧”的姿势。

看样子,他的意思似乎是说“之后再来吧”。就这样,史廉生跟在宪兵后面,回到了中正路上。

宪兵叫住一辆正好经过的日军汽车,强行坐进后座。史廉生也跟着坐了进去。

他带史廉生去的地方是日本陆军的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它位于中山北路一栋在数星期前称为“首都饭店”的建筑物中。